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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死無常,向死而生:畢生視角下的死亡態度

發布時間:2019-05-24 3評論 2509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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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只好綿羊
來源:北師大老年心理實驗室(ID:aginglab)


對于世間萬物而言,死亡都極具震撼與威懾力;也正因如此,無數的人都在苦苦找尋著長壽的秘方,但這終究都還是徒勞。死亡之所以可怕,不僅在于它不可避免,而且還在于人們很容易就能意識到它總有一天會到來。就如佛家主張的那般:“思惟定死,且思惟死無定期”,此所謂“念死無?!?。



自我意識不但讓人們擁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動機,同時也讓人們充分地認識到死亡是無法避免的(Pyszczynski, Greenberg, Solomon, & Maxfield, 2006)。當我們對自我進行過多的思考時,有關死亡的想法便也隨之增加(Silvia, 2001);對必死性的認識致使人們表現出死亡焦慮與恐懼,故在死亡面前,回避、壓抑與否認便成了常用選項(Croyle & Sande, 1988)。


曾經,有關死亡態度(death attitude)的研究僅僅關注死亡焦慮;但在面對死亡時,人們的態度只有消極一面么?答案必然是否定的,然而長久以來,死亡接受這種積極的態度卻很少被研究者所關注。除死亡態度的內涵以外,其變化與發展規律同樣值得人們的探索。



變老不僅僅意味著皺紋增加、記憶受損以及關節疼痛,同時還意味著死亡逼近。無論是朋友離世,還是健康消失,這些對老年人而言都是有關死亡的提醒。按照日常經驗來說,老年人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們應該更加忌憚死亡,但事實確實如此么?


讓我們來看看心理學家都是怎樣說的。


有研究發現,在面對不利情境時,老年人通常具有更低水平的防御與攻擊性,這或許是因為他們希望避免生活中的各種沖突(Diehl, Coyle, & Labouvie-Vief, 1996)。除此以外,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SST)指出,當意識到生命有限時,人們就會有更強烈的動機去尋找正性的情感與滿意的生活(Carstensen, Isaacowitz, & Charles, 1999)。


一項有關大腦的研究發現,無論是積極情緒圖片,還是消極情緒圖片,都能激活年輕人的杏仁核;但就老年人而言,只有積極的圖片才能讓他們的杏仁核處在激活狀態(Mather et al., 2004)。所以不難發現,老年人會選擇性地對積極信息做出更多的回應。


毫無疑問,老年人比年輕人經歷了更多的喪失,因而他們也會更多地體會到生命的有限性。如果《尋夢環游記》中的亡靈世界真實存在,那么死亡就不再可怕與恐怖,可惜現實并非電影,死亡就意味著生命的終結。


然而即便如此,為了更好更簡單更無壓力的生活,或許對老年人而言,死亡也已不再是一件極度恐懼與焦慮的事情;或許直覺會讓我們否認這種說法,但心理學卻告訴我們:事實就是如此。


繁花似錦的亡靈世界(圖源:《尋夢環游記》,皮克斯動畫工作室)


許多心理學研究指出,年輕人與老年人在面對死亡時存在很多的差異。


國外的一項調查發現,隨著年齡從18歲逐漸增加到80歲,人們對死亡的焦慮程度也在逐漸降低(Rasmussen & Brems, 1996);此外,研究者借助死亡焦慮量表發現,老年人的死亡焦慮低于中青年,但死亡接受程度卻高于中青年(Gesser, Wong, & Reker, 1988)。


基于國外眾多相關研究,Fortner和Neimeyer(1999)通過元分析的方法總結道:雖然年輕人的死亡恐懼很高,但中年人的死亡恐懼更高,而老年人的恐懼水平卻是相對最低的;同樣地,通過對中國、人死亡態度的調查,國內研究者也得出了較為類似的結論(崔靜, 2012; 劉方, 2015)。


除問卷調查以外,實驗室研究也再次印證了上述的觀點。在要求實驗參與者填寫有關死亡(死亡凸顯組)或者有關牙痛(控制組)的問卷以后,研究者發現相對于控制組而言,死亡凸顯組中的參與者對道德違反的懲罰更加嚴厲,而老年人實施懲罰的嚴厲程度在這兩組間不存在明顯的區別(Maxfield et al., 2007)。


可見,年輕人與老年人在死亡凸顯后的應對方式并不一致,老年人對死亡焦慮存在著更高的免疫力;這也進一步表明老年人對死亡的態度相對更加積極,即在面對同樣的死亡事件時,老年人的恐懼水平以及感受程度更低。


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外部防御性的焦慮很是常見,但這不等同于內部成長式的反省就不存在。時間是影響產生不同死亡心理的重要因素(Lykins et al., 2007),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無法避免地談論死亡時,反省便可能會替代焦慮而出現。


在一個非常有趣的研究中,參與者或被要求想象“在75歲的某天與家人觀光與購物”,或被要求想象“明天與家人一同觀光購物”,其中前者被稱作有限時光視角(Limited-Time Perspective, LTP);通過對上述兩種情況的對比,研究者發現相對于明天觀光購物而言,有限時光視角下的參與者更加仁慈,更為他人考慮,并且更加注重內在價值(Cozzolino, Sheldon, Schachtman & Meyers, 2009)。


綜合之前提到的問卷調查與實驗室研究,我們可以發現:老年(或是想象老年)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死亡反省的作用。


2018年5月10日,澳大利亞生態學家David Goodall在醫生與家人的注視下,親手用安樂死結束了自己104歲的生命?!拔裁次乙誦哪??我不覺得死亡是殘酷的,相反它自然得很?!?/p>


相對于死亡而言,Goodall更害怕失去生命的尊嚴,更害怕無法從事自己所熱愛的事情;一如Erikson(1982)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Theory of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創生與停滯(generativity versus stagnation)的沖突是成年期的重要?;?,失去創生感后,生活也將變得索然無趣。


2018年5月9日,David Goodall在接受安樂死前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或許對老年人而言,死亡并沒有那么可怕,而孤獨與停滯才是真正可怕的東西。請記得多抽出些時間去陪陪家中的老人,他們愛與需要你,就如你愛與需要他們一般。


死亡是每個生命的最終歸宿,如果沒有死亡,那生存又有何種意義?念死無常,向死而生;所以,在離開這個世界前,你想做些什么呢?Before you die, what do you want to do?


Candy Chang發起的“Before I Die”公共藝術計劃,旨在鼓勵人們思考死亡,思考生命的真正意義


參考文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Cozzolino, P. J., Sheldon, K. M., Schachtman, T. R., & Meyers, L. S. (2009). Limited time perspective, values, and greed: Imagining a limited future reduces avarice in extrinsic people.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43(3), 399 – 408.
Croyle, R. T., & Sande, G. N. (1988). Denial and confirmatory search: Paradoxical consequences of medical diagnosis 1. 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 18, 473– 490.
Diehl, M., Coyle, N., & Labouvie-Vief, G. (1996). Age and sex differences in strategies of coping and defense across the life span. Psychology and Aging, 11, 127–139.
Erikson, E. H. (1982). The life cycle completed. New York: Norton.
Fortner, B. V., & Neimeyer, R. A. (1999). Death anxiety in older adults: A quantitative review. Death Studies, 23(5), 387– 411.
Gesser, G., Wong, P. T. P., & Reker, G. T. (1987). Death attitudes across the life-span: The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death attitude profile (dap). OMEGA: Journal of Death and Dying, 18(2), 113–128.
Lykins, E. L. B., Segerstrom, S. C., Averill, A. J., Evans, D. R., & Kemeny, M. E. (2007). Goal shifts following reminders of mortality: Reconciling posttraumatic growth and terror management theory.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3, 1088 –1099.
Mather, M., Canli, T., English, T., Whitfield, S., Wais, P., & Ochsner, K., et al. (2004). Amygdala responses to emotionally valenced stimuli in older and younger adults. Psychological Science, 15(4), 259 –263.
Maxfield, M., Pyszczynski, T., Kluck, B., Cox, C. R., Greenberg, J., Solomon, S., & Weise, D. (2007). Age-related differences in responses to thoughts of one's own death: Mortality salience and judgments of moral transgressions. Psychology and Aging, 22(2), 341–353.
Pyszczynski, T., Greenberg, J., & Maxfield, S. M. (2006). On the unique psychological import of the human awareness of mortality: theme and variations. Psychological Inquiry, 17, 328 –356.
Rasmussen, C. A. , & Brems, C. . (1996). The relationship of death anxiety with age and psychosocial maturity. Journal of Psychology, 130(2), 141–144.
Silvia, P. J. (2001). Nothing or the opposite: Intersecting terror management and objective self-awareness. Europea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15(1), 73–82.
崔靜. (2012). 老年人死亡態度量表編制及其與主觀幸福感的相關性研究 (碩士學位論文, 天津醫科大學, 天津, 中國). Retrieved from //www.cnki.net
劉方. (2015). 老年人身體健康感知與死亡焦慮的關系及其機制研究 (碩士學位論文, 四川師范大學, 成都, 中國). Retrieved from?//www.cnki.net


公眾號簡介:北師大老年心理實驗室(ID:aginglab),北京師范大學老年心理實驗室是國內最早開展老年心理研究的科研機構之一,在此我們將分享實驗室的最新研究成果,推廣老年心理學相關的科普知識,并推介相關的心理健康活動。

責任編輯 | Spencer、Claire

原作者名: 一只好綿羊

轉載來源: 北師大老年心理實驗室(ID:aginglab)

轉載原標題: 念死無常,向死而生:畢生視角下的死亡態度

授權說明: 口頭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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