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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教小孩子學語言?聽聽心理學家怎么說

發布時間:2019-05-24 1評論 2860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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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rik Thiessen
來源:神經現實(ID:neureality)


剑网3指尖江湖洛风:能向神經現實的讀者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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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我叫埃里克·蒂埃森(Erik Thiessen),2004年受聘于卡耐基梅隆大學,現擔任心理學教授。我于2004年在威斯康星麥迪遜大學取得發展心理學的博士學位。我的大部分職業生涯都在研究嬰幼兒的語言習得。



第一個問題:一些嬰兒學會說話較早,而另一些則較晚,造成這一差別的原因是什么呢?這是基因決定的,還是說嬰兒的性格也有一定作用?


好問題。這種語言習得開始時間的差異,可能是嬰兒語言習得過程中最容易注意到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這種差異在嬰幼兒期要比在成年期顯著得多。例如,十二個月大時,一部分嬰兒會說話,而另一些則不會。但等到了十二歲時,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會說話了。所以早期的顯著差異大多會在之后的人生中均化。


從另外一種角度出發,我們也可以考慮特定型語言障礙(Specific Langauge Impairment)的情況。當兒童的語言習得速度處于最慢的10%時,就會被診斷為特定型語言障礙。被診斷為這種障礙的孩子并沒有身體畸形或者神經功能的缺陷,與其他孩子的區別僅僅在于原因不明的語言發展緩慢。絕大多數有特定型語言障礙的孩子,隨著慢慢發育成熟,可以正常交談。所以就算是處于學習語言最慢的10%的孩子,絕大多數都可以自行解決問題。因此,我們在研究語言習得的差異時所面臨的挑戰之一就是對這些差異進行區分:在童年早期出現的這些差異中,到底哪些差異是會貫穿孩子一生的?;瘓浠八?,一些早期差異只是隨機噪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會逐漸消失。但另外一些語言則有可能會貫穿整個童年,甚至持續到成年后。

我們可以肯定地說,語言習得受到遺傳因素影響。例如,如果你被確診為持續性特定語言障礙(Persistent Specific Language Impariment),相比沒有被診斷為語言障礙的成年人,你的孩子更有可能被診斷為特定性語言障礙。我們通過研究雙胞胎和家譜遺傳分析(e.g., Tosto et al., 2017),能夠確定語言習得受遺傳因素影響。

語言習得受性格因素影響嗎?也許吧。嬰兒時期的“性格”與成人時期的“性格”,指代的并不是一個東西。 因為嬰兒無法像成人一樣表達很多行為和意見,所以它們的“性格”結構更簡單。我們經常用另一個詞來指代嬰兒時期的性格影響——氣質(temperament)。它基本上就像一個簡化版的性格,只有兩個維度。你是快樂還是暴躁?你對變化的反應是好奇還是消極?事實證明,這一氣質矩陣確實能勉強預測語言習得。如果控制其它因素,面對社交挑戰時更外向、更有韌性的孩子們會稍快地到達語言上的里程碑。?


不過我們還沒有討論到的是語言輸入的影響。語言輸入可能是影響語言習得中差異的最重要的因素。所謂語言輸入,就是指你聽到多少語言。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聽到這種語言的場景是什么?例如,同樣的一句話,如果是你的父母在和你對話,努力與你溝通,就是能夠給你提供有用信息的。相反,如果這句話發生在兩個成人之間,而非成人對嬰兒,那么對嬰兒來說,這句話所提供的信息可能要少得多。這是因為當大人和寶寶說話時,大人會努力確保兩個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個環境對象上。然而,當兩個大人互相交談時,成年人沒有努力讓寶寶注意力集中在對話主題上,寶寶很有可能就會把注意力投射到別的事物上。相比較而言,從一個別人真正關注你,并試圖談論你所關注事物的環境中學習,要比從一個人們泛泛交談,但并不明確關注你的環境中學習,容易得多。


那么,這僅僅是因為當我們和嬰兒交談時,我們使用的是嬰兒指向言語(Infant Directed Speech)嗎?


(注:嬰兒指向言語,也指”寶寶語“,特指成年人在與低齡幼童和嬰兒說話時使用的語音語調,有用詞較簡單、音高聲調曲線較大的特征”。)


嬰兒指向言語很重要。嬰兒從他們聽到的嬰兒指向言語中學到的東西,要比他們從比成人指向言語(Adult Directed Speech)中更多。但這并不是唯一重要的。這里真正重要的是,當大人與寶寶交談時,他們會對寶寶所做的事情做出反應。當寶寶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們會看到成百上千的東西——爸爸媽媽是怎樣談論那些成百上千的東西呢?他們談論的是寶寶正在看的那些。


所以,如果寶寶正在看一個球,爸爸媽媽則更可能談論那個球。爸爸媽媽對孩子關注的東西做出了回應,也就使得語言輸入更適合寶寶學習的信號。

這與共同注意(Joint Attention)有關嗎?


對,我們說的就是共同注意。在成年人間,共同注意像是協商。比如你想聊那個藍色的東西,而我想聊那個紅色的東西。我們需要“協商確定”到底聊哪個東西。我們互相“出價”,“兜圈子”,互相協商并弄清楚最終要談論的是哪個東西。而嬰兒和成人間并不會如此“討價還價”。相反,在一個真正高質量的語言環境中,往往都是寶寶提出要求,而父母滿足要求;嬰兒看東西、指東西、做事情,而父母對此作出回應。這對于寶寶來說真的很重要。因為當成年人之間協商時,我們可以轉移注意力。你想談談紅色的東西。我想談談藍色的東西。如果你說服我談論紅色的東西,我可以把注意力從藍色的東西轉移到紅色的東西上。我能這么做,因為我能控制我的注意力。



嬰兒沒有同樣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如果寶寶想:“我想看紅色的東西?!蓖幣蔡匠扇慫擔骸叭夢頤搶戳睦渡畝??!北Ργ揮心芰Π炎⒁飭Υ雍焐畝髯頻嚼渡畝魃?。所以作為一個成年人,如果你想教寶寶們一些他們不關注的事情,你就必須先努力讓他們關注這些事情。相反,如果你想教寶寶一些他們已經關注的東西,你就已經剩下了大部分的工作。成年人的協商過程對于寶寶來說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成人是通過只談論嬰兒正在關注的事物來適應這種情況。

所以這就像是,寶寶太不善于控制注意力了,所以需要成年人不“仗勢欺人”?


是的。

好的,那么下一個問題:寶寶是否有可能理解語言,有內部言語(inner speech),只是無法表達出來?


首先要說,寶寶不僅可以理解語言,而且是先理解,然后才能產生語言,這是絕對正確的。我們知道這一點的一個原因是,就像幾分鐘前我說的,十二個月大的寶寶幾乎都可以說出第一個詞了。寶寶的第一個詞一般在12個月左右被出現,但如果你教寶寶手語而不是口語,即使教的內容相同,寶寶的第一個詞也會出現在寶寶六到七個月大的時候,而不是十二個月左右。原因就是,如果寶寶聽到你在說話,想模仿,卻不能看到自己的嘴,所以就不能很輕松地模仿你的口型。相比之下,如果你使用手語,且舉起一些手指,寶寶就可以看著自己的手指,模仿做出同樣的交流手勢。



這是否意味著寶寶們有內部語言和心理語言?嗯,這真的很難知道。即使是成年人,我們也不能很好地設計實驗來驗證。但對于成年人,我們至少可以給他們一些指導。我們可以測量像反應時間這樣的東西,但許多這樣的實驗都無法在嬰兒身上實行。

不過雖然這樣,我們現在知道的是,寶寶們,甚至那些還不會說話的寶寶們,都具有擁有精神生活(mental life)時需要的重要能力,即,象征不存在的世界狀態的能力?;瘓浠八?,這種能力可以具體體現為:我想要一些東西,我需要采取一系列的行動來使之發生。我們發現,寶寶們能夠完成相當復雜的方法-結果(means-end)任務。

所謂”方法-結果任務“指的是一個有目標的任務,寶寶需要做的就是想出實現目標的方法。但是當然,你并沒有辦法給寶寶定一個目標。你不能對寶寶說:你要這么做。所以在設計實驗的時候,你必須利用他們的目標。他們可能有一個目標,比如,寶寶喜歡把一些東西放進嘴里。所以你把它放在那里,然后你對寶寶說:好吧,我知道你想把這東西放進嘴里,你現在打算怎么做?然后,你給他們一個有障礙的環境,讓那個東西不能簡單地被拿出來。寶寶可能需要摸索試探,沒準需要拉開這個障礙、去抓那個東西。實驗證明,寶寶們是有能力完成這類任務的,這表明他們能夠想:“我想要這個,現在我該怎么做?“他們是用語法結構清晰的英文句子來思考這些狀態嗎?不,恐怕不是。

所以這里的問題不是寶寶不能理解語言,而是他們不能產生語言,因為他們看不到自己的嘴是如何動作的。這對他們來說需要很長時間。

第三個問題是,寶寶是如何從單純地模仿成人說話,過渡到能夠理解語言的?這種轉變的潛在機制是什么?比方說,一個寶寶能模仿很多單詞,但很顯然他(她)壓根不知道這很多些單詞什么意思。家長怎么做才能幫助嬰兒理解語言,超越簡單模仿呢?


很好的問題。首先應該指出的是,在我們能夠測試的最小的小寶寶里,模仿的的確確是語言習得的重要部分,但即使是在最小的時候,模仿也不是語言習得的全部。發展心理學家羅杰·布朗(Roger Brown)和同事基恩·博科·格里森(Jean Berko Gleason)做過一個經典實驗,叫做“Wug任務”。在這個實驗中,實驗人員向孩子們展示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新物件,比如一個布娃娃,或者小玩具之類的。實驗人員告訴他們,這是一個wug,然后給他們看第二個wug。然后說,現在有兩個啦。現在有兩個___?


Wugs?


沒錯。孩子們之前從沒聽過這個單詞,所以他們肯定不是在簡單模仿,而是在歸納推理了。孩子們把“復數就是加個s”這個已經習得的模式運用到了新情境中。孩子們從很小的時候就能夠做這種泛化(generalization)了。



不過泛化和模仿處在一種持續的競爭關系中。你之所以會模仿別人,是因為你知道自己不會錯,或者至少很自信自己是對的。如果你模仿一個說話很糟糕的人,你知道自己說得也很糟糕。不過一般來說,模仿別的語言使用者是個不錯的方案,因為大多數人說話都沒毛病。但是,模仿在根本上是有限制的,因為你只能模仿你聽到過的東西。但我們常常需要創造性地使用語言,這樣一來,泛化就是必不可少的了。不過,如果你泛化過頭了,你的說話方式肯定也就不正確了。

比方說,我從來沒有聽過mouse(老鼠)這個詞的復數,我很可能會說成“mouses”,但其實應該是“mice”。小孩子們經常犯這種錯誤。這種現象叫做過度規則化(over regularization),是語言習得早期階段的常態。孩子不需要刻意學習如何擺脫簡單模仿,他們會自己嘗試超越簡單模仿。他們似乎意識到了語言的復雜程度。在模仿的時候,你會想準確模仿其中一部分,對另一部分你只會大致模仿,而不是逐字逐句。當然,還有一部分你干脆忽略了。就好比我說英語的時候,我不想和你說得一模一樣,我不想效仿你的音色或口音。因為這些方面最無關緊要。所以,對于在學說話的小孩子們來說,重要的挑戰是弄明白,我到底想要模仿語言的哪些方面呢?哪些方面又處于模糊地帶,讓我想要部分模仿、部分泛化呢?

我們該如何幫助孩子在這個過程中做得更好?其實和任何技巧一樣。如果我想學會做某件事,我就先反反復復地做。然后我再嘗試那些更有挑戰性的。比如我想學習某個字母的發音,我一開始只練習它在單詞特定位置的發音。我先學會/D/在單詞開頭怎么念,比如doggy、daddy、diaper這些詞,就只先練習單詞開頭的發音。如果我想進階一下,就把它放到單詞末尾,慢慢地,孩子就能領會不同情況下的發音。

我認為這是學習如何泛化非常重要的因素。首先學會辨認,下一步再領會各種不同情境,這些不同情境能幫助你判斷哪些方面是關鍵的,是一直需要重復的,或者至少是需要嘗試重復的;同時你也會明白哪些方面依情況而變,需要從中抽象出規律并泛化。

下一個問題有關統計學習。提問者去年讀了一些有關統計學習的書,她有一個很基本的疑問。在行為研究和神經成像領域都有許多證據表明統計學習的有效性,但她注意到猴子也能成功地完成統計學習,而猴子并沒有人類的語言能力。所以即使我們承認統計學習對語言是有意義的,統計學習也無法全部解釋人類的語言系統。統計學習領域的研究者是如何看待這一問題的?這位提問者真的很專業。


嗯,非常專業。我先為不熟悉統計學習的讀者簡單解釋一下這個概念吧。統計學習的意思是通過探測環境輸入的哪些方面總是一起出現,來判斷環境中的單位。比如說,你聽到“pretty baby”(漂亮的寶寶)這個詞組,你是怎么知道“pretty”和“baby”其實是兩個單獨的詞的呢?一種方式是通過聽爸爸媽媽說話,在英語中,爸爸媽媽在和寶寶說話時,沒準有95%的情況下發出“pre”這個音之后會緊跟著發出“ty”這個音。畢竟爸爸媽媽跟小孩子交流的時候不會經常說“predilection”(偏好)、“prevaricate”(搪塞)、“precaution”(防范)這類復雜的詞。但在“pretty”這個詞之后可以跟很多不同的詞。你的確可能會說“漂亮的寶寶”,但你也可能說“漂亮的眼睛”、“漂亮的鞋子”、“漂亮的衣服”等等。單詞中的音節能準確地相互預測,而單詞末尾的音節無法預測下一個單詞,因為每個單詞之后可以跟許多不同的詞。所以一旦你發現哪些音節能相互預測,就能判斷這些音節屬于同一個詞。


所以關注事物如何相互預測或許是語言的重要部分。我們可以用各種預測關系來描述語言。當我說“pre”的時候我很可能會接著說“tty”,就成了“pretty”。當我說定冠詞“the”,接下來很可能就是一個名詞,因為這種詞組構成要求跟一個名詞。所以說語言中有許多預測關系。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統計學習。

我們認為統計學習與語言習得息息相關,首要原因當然是語言充滿了這種預測依賴關系,而且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原因是個體差異和統計學習的關系。統計學習的能力能預測語言習得成果的個體差異?;瘓浠八?,和那些不擅長統計學習的嬰兒來說,擅長統計學習的嬰幼兒的詞匯量增長更快。

不過這位讀者很好地指出了一個難題。其他動物的確也會統計學習。盡管我們認為統計學習對語言很重要,可是其他物種也能夠這么做,但卻沒有發展出了人類的語言。這該如何解釋呢?提問者在問題中其實已經暗示了第一種解釋,那就是,統計學習可能無法完全解釋語言習得。也就是說,統計學習雖然對語言有用,但光有統計學習是不夠學會語言的,人類還得有其他能力。像猴子等物種,可能只有統計學習。

也就是說,之所以人類只有擁有語言,是因為只有人類同時擁有統計學習和其他那些必要的能力。關于其它必要的能力是什么這個問題,學界有各種各樣的理論。有些人認為要擁有語言,在統計學習之外還需要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意思是你需要意識到他人可能擁有和你不同的想法。如果你不知道別人可以想得不一樣,你會假設每個人都和你想得一樣,那么你也就沒什么理由去跟別人交流想法了。這樣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又有什么意義呢?或許這正是人類是唯一擁有語言的物種的原因,因為語言不僅要求統計學習,還需要某種人類特有的東西。


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假設統計學習可能確實全面解釋了語言習得:只要有了統計學習,就能有語言。而其他物種學不會語言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它們缺乏關鍵的學習機制。它們擁有統計學習,滿足語言習得的所有要求,但問題是它們統計學習的內容是錯誤的。剛才我提到當你聽到“the”,接下來就會聽到一個名詞,這可能是比較簡化的說法。在現實情況中,“the”之后跟著的并不一定是名詞:事實上當我說完“the”,只要最終跟上一個名詞就夠了。我可以說“the dog”(這條狗),但我也可以說“the big dog”(這條大狗)、“the big fluffy dog”(這條毛茸茸的大狗)甚至“the big red fluffy dog”(這條毛茸茸的大紅狗)?!癟he”意味著最終將出現一個名詞,而不一定是名詞相鄰著出現。語言中充滿了這種非相鄰統計關系。

人類似乎更擅長探測這些非相鄰的規律性。而動物,至少當它們接收語言信息的時候,似乎只關注相鄰關系。因為我們自然地對這些遠距離關系更感興趣,或者說更擅長,所以人類的統計學習對語言更有效。動物不能做到這一點,或許是因為心靈表征(mental representation)能力不夠發達,導致它們只能注意到緊密相鄰的東西。這樣一來它們更難學會語言。

還有一種解釋關乎人類和其他動物另一個可能的差異,就是在學習機制一模一樣的情況下,二者對不同的事物感興趣。我們都知道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我們還知道幾乎地球上所有的物種,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都更愿意聽自己物種的同伴的聲音,而不愿聽其他物種。所以有可能動物和人類統計學習的方式是一樣的,但它們不關心人類說話,它們不像我們一樣覺得語言交流很有趣,所以沒法發現我們在語言中發現的那種規律性。


可見,這里有一個非常根本的分歧。動物沒有語言是因為它們不具有統計學習之外的那種必要能力嗎?還是因為它們雖然和人類一樣運用統計學習,但是方法不一樣?這個問題的答案目前還是未知的。

我明白了?;褂幸桓雎暈⑾喙氐奈侍?。有沒有腦損傷研究發現病人缺乏統計學習能力?


這方面的研究還不是很多。而且既往研究成果有些相互矛盾之處。首先讓我來解釋一下為什么這類研究很難。要損壞統計學習能力,好多腦區都得受損。統計學習的神經機制分布非常廣泛。我認為不能排除這樣一種可能性:人腦中幾乎所有神經元都能夠做類似于統計學習的工作。這個系統極為分散。不過中腦里的海馬體,一個對記憶至關重要的結構,似乎在統計學習中扮演了關鍵角色。的確有一定研究發現海馬體損傷的病人的統計學習能力也受損了。


不過我必須再強調一下,這種說法是有爭議的。一些研究發現海馬體受損病人的統計學習能力不足,但其他研究沒能復制他們的結果。因為你不可能為了做實驗而把志愿者的海馬體切掉,沒有海馬體就沒有記憶了。你只能在海馬體自然受損的人身上做實驗,而每一個病人的海馬體受損情況都不一樣,于是他們的表現也就不一樣,更別說他們受傷之前海馬體結構的個體差異了。目前基于這些研究,我們至少可以斷定統計學習面對損傷是非常穩健的。即便海馬體受損導致統計學習能力下降,這些人依然能夠在某些領域或任務中進行統計學習。所以我應該再次強調,統計學習是一種分布極為廣泛的過程,而不是集中在某一腦區。


下一個問題就又回到了嬰兒的語言學習,這位讀者想要知道人在孩童時期是如何區分不同的方言的。有一些成年人可以在方言和普通話間切換自如——在中國大陸,普通話是被認為是沒有任何方言版本的語言。但是有些人就會很難把方言和普通話兩者區分開。這是否與童年時期不同的家庭環境有關呢?


這個問題還挺有挑戰性的。不同的成年人這方面的能力會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人會說兩種語言或者兩種方言,他們在講任何一種語言時都非常自然,好像完全沒有口音。而有些人可能會不止兩種,甚至是三種或者四種語言,不管他們用得多好,還是可能擺脫不了口音。他們的方言會不斷地影響所用的語言。目前為止,我們并沒有完全搞清楚為什么有些有些人只要說話就會帶口音,也有一些人在學語言的時候一點口音都沒有??佳壩镅緣哪炅淶娜范鑰諞粲興跋?,越年輕,就越容易像當地人一樣說話,而不是別人一聽就能認出來的外國人。


我們認為這種能力也有著個體差異,很有可能是由基因決定的。有些孩子就是能學會去很好地控制他們的發音器官,用嘴巴、下巴、舌頭和嘴唇精巧地合作,讓說出來的詞句聽起來特別地道。非常明確的一點是,與年紀稍大一點的孩子和成年人相比,嬰兒們學習起來會容易很多。嬰兒們能夠捕捉到的語音非常豐富,基本可以涵蓋世界上所有語言所用到的語音元素。在出生后的第一年里,寶寶們會花大量的時間去聽周圍人說的語言,所以在大概一歲的時候,他們就能感知出母語中使用的語音,忽略母語外的語音。舉個例子,在英語里,我們有r、l、ra、la的區分,但是日語并不會區分r和l。在剛出生后,英語環境中和日語環境中的寶寶都可以區分/r/和/l/,但是到了12月齡的時候,日語環境中的寶寶就不能識別這兩個音了,因為他們的語言并不會用到這個。

所以,沉浸在A語言的環境中時間越長,你的這種語言能力就越強,同時,當你接觸到B語言的時候,你的學習就會出現更多的偏倚。如果你的A語言已經用的非常好了,你就會很容易用既有的語言去理解新的語言。同理,如果你已經學會了一種方言,在接觸新語言的時候,很容易在所講方言的基礎上去進行學習。相反,如果你是同時學習這兩種語言,并不會出現其中一個強于另一個的情況。因為并沒有主導的一種語言,所以對兩種語言的習得可以相對獨立。這樣的話,可能會更容易在兩種地道的語言,或者口音和沒有口音之間自由切換。

那么,人們是如何對口音進行測量的呢?


這個其實很難做到,因為你并不能提前判斷好某個口音聽起來是什么樣子,聽起來不是什么樣子的。你需要真正地沉浸在相應社群的語言環境中,才能明確地了解當地社群的語言中會有什么樣的語音,這樣再去決定某個人的語言有多地道。其實最簡單最靠譜的方法之一,就是把短的語音樣本放給該語言的母語使用者聽,由他們來打分,以此衡量這些樣本在多大程度上接近他們身邊的人,同時有多大的可能性會是非母語使用者。

有意思。下一個問題是,嬰兒語言學習和鏡像神經元是否相關?


其實呢,我們并不知道。我先給那些還沒有讀過相關文獻的讀者解釋一下鏡像神經元這個概念。鏡像神經元會在看到其他人做出某種行為時,產生與自己做出該行為時一樣的反應。這種神經元有可能對于學習語言有幫助,因為語言的學習需要使用者之間進行一定程度的模仿,或者是一致性。你有了一個想法,然后你想要把這個想法傳遞給另一個人。某種程度上講,鏡像神經元可能提供了一種天然的翻譯機制。如果我有一個想法,然后我發現你也有一樣的想法,這是可能就是鏡像神經元在作用:我和別人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但是據我所知,目前并沒有文獻證明有著更多鏡像神經元的孩子會更擅長學習語言,或者沒有鏡像神經元的孩子就對語言一竅不通?;姑揮瀉芏嗟奈南卓梢栽謖飭秸咧浣⒘?。

所以,目前我們只能說,鏡像神經元可能和語言學習有關系。我們只是在進行合理的猜測而已。

所以現在大部分關于鏡像神經元的文獻還都局限于肢體的運動嗎?


是的。

這是不是說,如果你如果真的想把鏡像神經元往語言上邊靠,你得特別注意說話的人的嘴是怎么動的?


對,這是一種說法。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嘴唇的運動,因此模仿對方發聲器官的運動可以很好地幫助我們學習,這種聯系是非常合理的。但是,我得再次強調一下,據我所知,我們還沒有任何神經影像學或者行為科學的證據來支持這樣的推論。

棒棒的。下一個問題也是這方面的,寶寶是如何察覺語言中情緒的部分呢?我們是否可以說,語言學期的早期階段其實是一種對于情緒和表達的學習呢?


好問題。首先,寶寶們是如何捕捉語言中的情緒呢?我覺得我們專業領域中的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這種能力并非是寶寶們后天習得的,而是聽覺系統先天具有的。為了幫助大家理解,我們一起來想一下人對著一只不懂人類語言的動物說話的場景。


如果你想夸一夸你的狗,你可能會溫柔地說一句“乖狗狗”,而不是惡狠狠地喊出來:好狗!我愛你!狗!你是我的狗!

我這么跟我家里的狗試過,它被嚇得夠嗆。


是吧。似乎大部分哺乳動物的聽覺系統都有這樣的能力,講得慢的低聲細語往往是比較舒服的,太高的聲調會導致不安情緒,大聲快速的詞句就是警告信號。我們認為嬰兒們天生帶有這樣的識別能力。這是哺乳動物的聽覺系統進化了好長時間的自然結果,這樣嬰兒們就不需要費力去學習如何辨別情緒了: 他們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被各種輕聲柔和的語言包圍,比如說:哦、好棒呀、真好。一切都平靜祥和。然后他們一旦聽到很快很高調的聲音,就會自然地想到,天吶,我受到了驚嚇。這是耳朵聽到聲音后很自然的反應。

然而,第二個問題是,我們是否可以認為,早期的語言學習就是一種對于情緒和表達的學習。對于情緒的理解似乎是先天具有的。表達方式還是需要后天的學習。試想一下,特別特別小的小孩子,往往并不能很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他們只有兩種情緒狀態,好和不好,大部分時候是不好。他們不開心的原因可能是自己餓了、生氣了、需要換尿布了。不開心的原因實在太多了!所以我認為,嬰兒表達情緒的能力的確會隨著生長發育逐漸改善,可能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能很好地理解情緒信號,所以他們最終可以學著模仿那些信號,以服務于自己的情緒管理系統。

我們剛剛提到了先天的情緒識別能力,這個是所有物種共有的嗎?


至少在哺乳動物的聽覺系統中是挺普遍的。我沒看過蜥蜴或者鳥類的資料,但是哺乳動物們處理和回應語言中的情緒信息的方式還是挺相似的。

最后一個問題也是個特別專業的,主要是關于跨國領養的孩子們早期的第一語言學習。比如說,某個被領養的孩子在嬰兒時期曾經歷過中文的語言環境,被一個法國家庭領養了之后長期居住法國,完全忘記了怎么說中文。然而,她或他在做語音工作記憶的任務時,腦區活動會更接近中法雙語者,而非單純的法語使用者。所以,發展早期接觸到的語言真的會留下所謂的痕跡的?


首先,答案的確是肯定的,早期經歷的語言的確會留下印記。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畢竟我們的任何經歷都會影響到大腦結構。所以,如果小時候聽了幾年中文沒有改變任何神經反應,這才應該覺得奇怪。在你舉的例子中,不可思議的應該是即使他們把中文忘得一干二凈,他們的大腦還是更接近于會講中文的雙語者。雖然他們連聽過中文這件事都不記得了,大腦還是會好像他們掌握了中文一樣做出某些回應。如果你讓他們試著識別聲調,他們肯定會比只接觸過法語的人要厲害。

所以,早期經歷對于大腦的影響肯定是存在的,但是就算有,也非常小、非常微妙。目前的確有一些研究證明,對于在出生后一兩年在中文環境中生活的國際領養兒,如果后來徹底忘記中文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把中文作為第二外語來學習的時候,相比于生活早期沒有接觸過中文的法語單語者來說,還是會有一點點的優勢。所以,語言雖然忘記了,但是仍然留下了一些非常細微的痕跡。

這樣的改變在功能上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記得,所以這時候我們面對的難題就是,大腦為何要做出這種形式的適應呢?試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個14歲的講著法語長大的孩子,不論你是否在出生之后一兩年體驗過中文環境,功能上并不會產生什么影響,你還是會說一口地道的法語。只不過在其中一種情況下,你的大腦中會留下一點點中文的影子。為什么這樣的痕跡不會有任何行為上的影響呢?又在什么時候會出現一定的影響呢?我們目前正是想就這些問題尋求答案。


作者簡介:Erik Thiessen,卡內基梅隆大學心理學副教授,他的研究關注嬰兒期和兒童期的學習。公眾號:神經現實(ID:neureality)神經現實是公益的科學傳播組織,專注于神經科學、認知科學、神經病學和精神病學等領域的深度報道和前沿解讀。

責任編輯:Spencer kennjane

原作者名: Erik Thiessen

轉載來源: 神經現實(ID:neureality)

轉載原標題: 如何教小孩子學語言?聽聽心理學家怎么說 | Mind + 訪談

授權說明: 口頭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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